《束草的冬天》到《冷到下雪》:当记忆再现

头条新闻1个月前发布 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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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足博物馆、美术馆和书店的过程中,女儿时常向母亲解释这些艺术产物的背景和意义,并追问母亲对它们的看法,原本出于增进母女关系的东京之旅几乎变成女儿对母亲的单向输出。反倒是母亲总是保持谦卑和谨慎,她似乎自然地将自己归为这段关系里顺从对方的角色,即便是午餐时能替女儿指点菜单上不认识的字,都能让她“为终于能帮上点忙松了口气”。

小说里的女儿对待母亲的方式很容易让她为读者诟病,她被批评过于专横、自私,不考虑母亲的感受。值得一提的是,角色身上的道德瑕疵成为不少读者对这部小说恶评的原因之一。日本的最后一天,当母亲问起女儿的工作,后者用“原画复现”原理回答她,“即由于上面的颜料涂层变薄脱落,使得画家先前绘制的底层显露出来。有时只是很小的部分,有时颜料发生了变化,但有时会有重大发现,比如整个轮廓、某个动物或某件家具得以重现。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写作和画画如出一辙”。

欧健梅

作家在小说末尾点明女儿作为写作者的身份,提醒读者将旅途中的经历与写作者先前讲述的成长片段再次勾连。她曾在求学期间钦慕讲师,一度着迷后者象征智识与优越的生活方式,哪怕放置在讲师家厨房的蓝色小碗与自己平时的饭碗一样,在讲师博物馆一般的家里,这普通的小碗也凸显出截然不同的意味。餐馆打工的日子,她因此结识了担任“引导者”的男友,并习惯迁就对方。旅途中,跟母亲讲起男友时,女儿提到某次跟男友去美术馆,两人走过那些被男友夸赞很美的画作,内心并不认同男友观点的她,“先他一步走进一间莫奈展厅”。随后话锋一转,女儿从这段往事回到跟母亲对话的当下,“我告诉母亲,那里展出的正是这周早些时候我和母亲一起看过的那幅画”。

相同的美术馆场景让过去与现在两段类似的经历重叠,这是写作者笔下“原画复现”的时刻。女儿意识到当下这段旅程中的母亲其实正如同曾被男友牵着向前走的自己,她曾仰慕并努力融入的智识生活,如今变成自己想要灌输给母亲的知识、美学和思维方式。欧健梅的这部小说看似写一种秋雨弥漫中忽远忽近的母女关系,其实是女儿通过写作对自身的追问,追问过去的自己何以成为现在的自己。即便她不愿意附和母亲的看法,但母亲“在成长过程中从未把自己当作一个独立个体,总是与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经验还是在她的成长经历里得到印证,男友、导师,甚至餐厅里那个不顾及她工作、喋喋不休的男人都成为她的一部分。

至于母亲,小说中有一处细节写到,外出归来的女儿发现母亲不在房间,询问酒店接待处的男人,得到的回答却是,“他说没见过母亲,甚至表示我预订的是一人入住,不是两个人”。联系关于“原画复现”的对话最后,女儿告诉母亲“最好不要相信自己读到的任何东西”,这段与母亲共度的旅程或许是这位写作者虚构出来的。以此来讲,成年之后未曾与母亲相伴的写作者,察觉到他人留存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印记唯独没有来自母亲的,便在笔下创作出一个时刻包容自己的母亲,“母亲最后现身时,也像一道幻影。她的羽绒夹克拉链拉到下巴,呼出的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好似一个消失的幽灵”。

这道幻影,构成这部氤氲质地的小说最悠长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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